看看新闻 | 专访《伟大的一餐》总导演干超:为了“生存”的一餐

2016.6.15

来源:看看新闻
文/刘璐璐

上海虹口区,辽宁路的尽头是云集将来(上海)传媒有限公司所在的园区。路到这里就完全断了,到处树立着禁行的标志,唯一的提示是某块禁行标志下写着的几个字:“沿线单位除外”。在公司一间密不透风的会议室,干超一直坐在里面开会。每周他有一天的时间,留在公司,处理事务。

干超是云集将来(上海)传媒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上海纪实频道总监、真实传媒总经理。时间倒退八年,作为纪录片导演,他凭借着《红跑道》一片拿了14个国际奖项。另一个纪录片导演李晓这样描写当时的干超,“其实,把英语说得像母语一样好的干超有条件,也有能力去抖机灵,去迎合某些西方评委的猎奇。《红跑道》承载这代导演的自信和担当。获奖后的干超没有像在80年代染上‘文艺腔’的老‘愤青’一般,拿着奖牌自炫、炫人。因为他深信,我们还只是刚刚出发,跑道的另一头,还有中国纪录片未完的探寻。 ”最后一句话,他至今都很认同。 如今,他的名字作为总导演,出现在了诸多纪录片的开头。

2016年6月13日到6月15日,上海广播电视台纪实频道将播出纪录片《伟大的一餐》。这是由云集将来 和 MBC 联合制作、联合出品的一部纪录片。前期用于宣传的介绍是这样写的:“以哲学的思考和前瞻的眼光,回答两个关键性问题:食物怎么塑造了人类?食物又如何改变人类的未来?

《伟大的一餐》分为三集,分别是《跨越生死的一餐》、《打开食物的灵魂》、《造就伟大的美食》,它们将展示我们每一餐的崇高性,正是归根于人类寻找食物、创造食物的伟大智慧和漫长历程。这是孤独者的晚餐,亦是那最伟大的一餐。”

“《伟大的一餐》深入中国、加拿大、刚果、中非、墨西哥、日本、印度尼西亚、法国、美国等14国,记录展示了令人惊叹的食物之谜,每一帧画面里,都流淌着人类对食材生命的敬畏之心。”

纪录片里选择了许多罕见的案例。第一集《跨越生死的一餐》,镜头很快就将把观众的目光带到北极的冰层之下,非洲部落的树丛之上,东南亚印尼的海底。 五个国家拍摄的内容,记录下习惯于在生死之间获取食物的人们。

制片人金莹在微信朋友圈里记录下一次拍摄的经历,“云集与MBC合作的《伟大的一餐》项目,导演陈富带队的摄制组,在中非bayaka原始部落经历了吊杆被偷,器材安检被扣,卫星收不到,航飞器摔坏,找不到理想蜂蜜树,拍摄时间严重不够,每天只有两小时供电量,以及被摄人员在拍摄时突然脚抽筋差点从几十米高的树上掉下来等种种危险之后,终于安全回国了……作为制片人的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幸亏最后所有拍摄人员都没有受伤,真的是伟大的一餐!”


导演陈富

如果说“世上的每一顿饭,都与自然和时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那么,每一部纪录片的诞生都与“环境”和“机遇”有着密不可分的因果。《伟大的一餐》因何而起?究竟是怎样一块土壤才能保证纪录片自然生长,收获果实?纪录片发展到今天,语态、业态有了怎样的变化?纪录片《伟大的一餐》以及诸多纪录片背后的总导演干超,分享了他的感受和观点。

问:已经有很多有关美食的纪录片,为什么还要选择拍摄此类纪录片?

干超:今天很多时候,我们都处在知其然却不求其所以然的思维惯性中,如果仅仅把美食当成口腹之欲,那么就无需揣摩食物的前世今生,无需考虑食物与生命历史的关系,只是在设定的情境中将食物变成狭窄可见的行业对象。

《伟大的一餐》,我们表面上讲食物,其实另外一个观念就是思考人应该怎样活着。像上海这样发展特别快的城市,24小时大家恨不得当48小时来用,我们以为这就是生命的意义。

但是有些人在这世界上,一辈子就在星辰之下,大地之上,过得非常质朴、非常缓慢、非常诚实,以更接近于人类本原的面貌生活着。他一辈子没有做很多改变世界的事情,也许就做这么一些小事情,就想这么一些小事情。那这样的人对我们有没有启发呢?

问:因此是先有这么一个哲学概念,然后由此找可供拍摄的题材?

干超:这是我们跟韩国MBC第一次合作。去年年中开会商量的时候,说要做一个合作项目,我们就提到KBS之前拍的《面条之路》,其实很多人讲那是《舌尖上的中国》的一个雏形。那我们说能不能从简单的主题开始,那么就讲到食物,我们大家都有相类似的观念,希望做一个不同于以往,一个关于食物的惊心动魄的纪录片。大家商量好方向,然后再寻找素材。

问:要达到惊心动魄程度的题材,是不是很难找?

干超:对,要选择比较极致的,环境上也好,故事上也好,人物上也好,希望是极致的,是有新意的东西。像第二集《打开食物的灵魂》,讲的是食物与匠心的关系,讲那些全身心沉浸在创造美食里的人,如何最终获得了食物给予的褒奖。

第三集《造就我的伟大一餐》,讲的就是今天我们的社会,进入一个快餐时代,即使如此,我们仍永远离不开的餐桌,它应该是什么样子?食物一方面继承了传统,一方面在今天有所创新。和这个时代,和这个社会发展所同步。

问:看到最初拍摄回来的这些内容,在成片之后,你觉得最打动你自己的,是哪一些情节或者镜头?

干超: 我们这次的解说词写得非常好。通常用《伟大的一餐》这个名字,就会从非常豪迈的点出发。比如说会这么写“人类在这个星球上已经生活了千万年,在千万年间支撑人类成长、繁衍的,除了日月星辰,大地湖泊之外,还有伟大的食物。”

但我们这个片子都是从细节到细节的,开篇第一句话就叫“一边紧盯着海面,一边将手里的鱼镖磨到锋利”,就是一下子把你带到一个场景中去。我觉得,这个叙事的方式代表着一种态度,希望把人融入到这个故事的生命感里去。

问:一个很极致的题材也就意味着背后巨大的付出,你如何权衡这个题材值不值得做?

干超:首先是我们要以做一个好片子为目标,就像我们拍《本草中国》是非常艰难的,飞机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架,比如有些东西长在绝壁上,但你不能因为它长在绝壁上你就不去拍。

铁皮石斛,当年在绝壁上采石斛的那些人都变成杂技演员了,都变成表演项目了,所以这些东西你再不去记录的话,对纪录片来说是一个遗憾。你今天拍这个题材,就要把它最好的这一面体现出来,那食物也是这样。

问:这个周期不到一年,显然比传统纪录片制作周期要短,这背后是否有成本的考虑?

干超:云集的做法还是跟传统纪录片的做法不一样,还是讲究成本,讲究效率。总投资六百万吧,我们跟韩国方面有个分担比例。敢投六百万,就肯定有六百万的商业回报,市场的回报,有些回报是给予品牌的回报,有些回报是真金白银的回报。

问:你的身份很多元,作为纪录片导演,作为公司董事长,又在体制内担任纪实频道的总监,在你的眼里纪录片生长的这块土壤正在发生怎样一种变化?

干超: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以往纪录片这个圈子都是比较封闭的,大家把纪录片看成一个需要施舍、需要资助、需要政府重视的一个种类,因为它先天与生俱来的教育功能,公益性等等。过去的电视平台,它的市场价值足够的时候,它是能够并且足够支撑这种目标价值和追求的。

今天这个平台本身的市场价值发生了变化,那么在这个情况下,你还按照以前的方式做就肯定没有活路的,就没有希望。如果这个行业到最后成为一个赔钱的买卖的话,那么这个行业本身也就成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行业。

问:现在和你的名字连在一起的,经常是《跟着贝尔去冒险》

干超:《跟着贝尔去冒险》是第一个由纪录片团队完成的真人秀,在东方卫视播的,体量也非常大,将近八千万的投资,过去不可想象。云集没有问内部借一分钱,而是由银行借的,所以这是以一个创业的方式来做的。

《跟着贝尔去冒险》跟我们改革的精神是一样的,没有大冒险就没有大未来。我认为,今天很多公司叫泛娱乐,我们是打的是另外一块牌叫真实类,不仅仅是纪录片,还有新媒体纪实产品、纪实娱乐、纪实电影,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真实的精神,路会越走越宽。

问:今年是你做纪录片的第十四年了,你觉得当下纪录片选择拍摄的题材,已经跟你之前拍的纪录片有巨大差别了吗?

干超:我们早期的时候上海纪录片传统是关注小人物,关注普通人的。从人的身上看到世界的变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早期那种片子是我更加欣赏的。我和人是息息相关的,人永远是我镜头中的主角。

今天中国社会变化那么快,发展那么剧烈,应该传达出对今天社会有益的思考。比如《伟大的一餐》,我们也提出了一些命题,一些问题。我希望每一个项目里能够找到纪录片人一点价值、意义和突破。




后记

干超在采访中经常侧过头去看会议室里的一块板,上面标注着很多项目以及负责的团队,每一个项目的背后都有千万投资。他一再称如今自己身在产业中,经常被市场推着一步步朝向走,但经常也会去想一个纪录片值不值得,有没有拍出想要的样子来。

他身负着看似矛盾的三重身份:一个纪录片导演——应该保持“匠心”开凿纪录片的灵魂;一家公司的董事长、操盘手——应该不负勇往,不断创新;另一个则是电视台纪实频道的总监——有着“跨越生死”的担当。三重身份,三种不同诉求,确是当下纪录片业态的复杂呈现。

或许,正如《伟大的一餐》所探寻的一样,“我们每一餐的崇高性,正是归根于人类寻找食物、创造食物的伟大智慧和漫长历程。这是孤独者的晚餐,亦是那最伟大的一餐。”

餐桌的另一头,是中国纪录片更深更高更远的探寻。


6月13-15日
22:00 纪实频道
22:30 优酷独播